旁人說不好相處,實質上只是發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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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籃/黃黑】轉瞬流光

○ 舊文搬遷。此篇已出刊,收錄於《Hello, dear》一刊。

 


  他還記得他起初會加入帝光籃球部的契機是起於見到青峰精湛的球技,但會喜歡上籃球卻是因為黑子。兩者的差別,讓正方思忖的黃瀨油然失笑,人總會記得印象最為深刻、最為困窘的那時候,他沒有因為優秀的先天條件而納入所謂的例外,反倒因為這點,錯成了他心頭上的一根軟刺,既感到羞恥、又感到澀然。

  他想,追根究柢,他也只能低道一句總有時候。

  在從赤司口中得知自己的教育指導員不是青峰,而是佇立於一旁的黑子時,讓黃瀨驀地感到失落。不是青峰也罷,黃瀨暗忖,但他與黑子的體格未免也相差太多,略顯白皙細瘦的四肢看來不似籃球員特有的體格,反倒是球隊經理還相像得多。

  細細打量著對方的五官輪廓,那雙冰藍瞳仁彷彿一潭池水般,看似清澈可明,卻又難以推估那人的思緒。就整體看來,並不是那種會讓人印象深刻的人。

  「請多多指教,黃瀨君。」來人中規中矩的應答口吻讓黃瀨一時之間無所適從,僅止於一聲悶哼回應,毫不保留地在對黑子第一印象中扣了重分;不僅心存質疑,更是不免輕視以待。

  眼角偷偷瞥望著不遠處正在練習的一軍隊伍,隨後視線轉回至眼前的黑子時,黃瀨忍不住沉嘆了口氣。他明顯不耐的動作倒沒有引起黑子的過多反應,來人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從適才的思緒抽回神來,以好接續進行自己應盡的指導事宜。

  「黃瀨君之後也會升上一軍的。」黑子語帶保留,目光隨後望向不遠處正叫喚著他的青峰並露出微笑頷首示意,即刻回過頭來接續話語,「但進入一軍以前,還是要知道籃球部的配置設施及規定。另外,鑒於黃瀨君是初學者,所以籃球規則的部分也會一一詳述介紹。」

  聽著對方緩聲陳述的話語,黃瀨便草草點頭表示明白。只見黑子眼眉淺勾地說道:「另外,歡迎黃瀨君加入籃球部。」

  黃瀨不禁一怔,訥訥應答著謝謝一詞,只見黑子隨即邁開步伐,黃瀨才匆忙跨步跟上。望著對方纖瘦的背影,他的思緒仍舊停留於適才須臾間的那抹淺笑。

  恍若花開一瞬,他想。

  心思還未從所見一景之中抽回神來,也未察於前頭的黑子早以止下腳步且轉身直望著他,黃瀨便筆直地撞上了對方,硬生地將黑子給推向置物櫃,即聽對方一聲悶哼,黃瀨才倏地反應過來探手護住了那人近乎往後撞上鐵櫃的後腦。

  「啊,抱歉,有沒有受傷?」

  「……沒事。」話語稍作停頓,即聽黑子試問,「看黃瀨君若有所思的樣子,有事情想問的嗎?」

  對於黑子忽然的問句,黃瀨先是不明所以,幾秒後才低笑出聲,「沒、沒有,只是出神了。」

  他的腦袋裡頭的確充滿了許多疑問想提,黃瀨思忖,早先在決定加入籃球部的時候,他就已經問過赤司:對於一個新進社員來說,要晉升至一軍需要多長的一段時間。

  在他試問出口時,只見赤司失笑把玩著手中的將棋好陣子後,僅得對方一句,「怎麼,沒有信心嗎?」

  黃瀨抿了抿唇沒有應答,任著沉默橫亙於彼此之間,待赤司瞥向一旁的鐘面後,他才聽聞那人語帶笑意地說著:「該跟你介紹你的教育指導員了。」

  沒有得到正面應答的反應,黃瀨倒也不打算多加詢問,只是反覆端詳咀嚼著赤司方才反問他是否有信心的題句,苦思許久後,仍舊沒有頭緒。

  除了這點,他也好奇眼前相較於同儕明顯纖瘦卻身為一軍成員的黑子,但黃瀨只將泰半疑惑留於喉間裡頭,任其逐漸消散思緒之外,試圖不去在意。

  只聽黑子一一詳述所有社員應有的須知及規定後,黃瀨悶哼了聲表示清楚後,對方旋即補充,「還有,赤司君的話是絕對的,這點請務必謹記。」

  黃瀨不由低咦出聲,在他提出入部申請時,當時也從赤司的口裡聽聞過這句發言。這時從黑子的口中聽來還真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襯著黑子平淡的聲線,那句叮囑讓黃瀨不禁跟著默聲咀嚼著那幾字音節,近乎忍俊不禁。

  新接觸的事物總是新鮮的,黃瀨忖著,只希望別跟先前的幾次經驗一樣,入部學習沒多久就因無趣而消磨了他泰半的熱情。除此之外,更是沾染了滿身流言蜚語。

  他任著紛擾在腦袋裡頭盤旋不去,直到感覺到手臂忽然的微涼觸感後,黃瀨才瞥見黑子一臉明顯等他回神的模樣,「那接下來就先到場外做熱身吧。」

  對方適才沒有出聲試喚,只是默聲等待的舉止讓黃瀨略感失措,也使他一時之間除了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之外,就只能在黑子開口話語後,悶聲應答著是字。

  還真是個奇怪的人,黃瀨心忖,卻不自覺地輕抿唇線漾開了一抹似笑的弧度。

 

 

  若非赤司刻意安排他跟黑子一同參加二軍與他校的練習賽,黃瀨想,他大概怎麼也無法理解黑子身為一軍的理由,也仍然以嗤之以鼻的態度輕視對方的能力及存在。

  端詳想來,就他先前表現出的種種行為,實在浮躁過了頭。

  即便在那場練習賽過後,他跟黑子道過歉,但卻只得對方一聲平淡嗓音所陳述的「我知道了。」讓黃瀨對於這樣的應答不由一怔,不甚明白對方究竟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抑或只是表示聽到而已。也在隨後,他便以一聲「小黑子」稱呼對方,以作為表示自己的友好認同。可除了黑子明顯困擾的神情之外,就是一句「請不要這樣叫我,很讓人很困擾。」讓他不禁怔忡地望著對方被夕日餘紅暈染的側臉,然後沉默無語。

  或許是出於熟稔程度多寡所使然的結果,黃瀨思忖。瞥望著不遠處正與青峰聊天的黑子,不難捕捉到對方眼眉略彎的淺淡笑意,思緒不由回溯於近幾日以來與黑子的互動情景,就似單向道一般,他一頭熱地跟在對方後面,試圖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可對方的平淡回應總打亂了他原先設想過的許多可能。

  儘管不難從細節中歸納出黑子的性格大抵不離淡然兩字,但總不免感到不甘心,黃瀨忖著,大口灌著冷飲,任著冰涼的水液流入喉部,讓他不由感到一陣不適,難以分辨是心因性抑或是生理使然的反應。

  想與黑子熟稔相處,但卻一再地從對方的漠然反應中嚐到挫敗感,他還真沒想過自己也會遇到不知道該怎麼與人相處的難題,這還是第一次。心忖的思緒一滯,讓他不由得地沉嘆出氣,也忍不住直躺於館內場地上,用手臂遮擋住傾灑一室的白燦燈光,任著適才紊亂的思緒隨著運動稍喘的吐息逐漸緩和。

  「黃瀨君?」在聽見似於黑子的低喚嗓音時,黃瀨並沒有做出反應,僅當自己一時幻聽。直到手臂上感覺到一抹熱暖的溫度後,他才訥訥悶應了聲。半擋著燈光的手臂旋即被來人給帶離了開來,讓他不由半瞇起雙眼,直望著佇立己前的來人。

  「黃瀨君,躺在地上會著涼的。」即聽黑子低緩陳述,他才愣愣地坐直了身軀,看著黑子半彎著身軀,眼神間的困惑像是在打探他的狀況般,「還好嗎?」

  對方試問的句意讓他一時之間略感失措,隨即只見黑子探出了手撫上了他的額間,動作看來自然且親暱,但卻讓黃瀨在那轉瞬間不由僵直著身軀,困窘地近乎無法做出反應。

  他僅是任著黑子的手掌貼覆著自己的額心,也任著思緒紛亂不止。

  不過幾秒間的動作,黃瀨思忖,在清楚瞥見到對方稍抿唇線所夾雜的淺淡笑意時,他才發覺自己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視線不自覺地留心起那抹近乎透明的冰藍色彩,然後試圖從對方的神情間捕獲那細微的情緒變化。

  就像是拼湊圖幅般,以這樣的方式試圖了解對方,好拉近他們之間稍嫌生疏的距離感。

  「幸好沒有發燒。」黑子說道,隨後屈膝半蹲,「看黃瀨君整天下來心不在焉的,還以為是生病了。是因為有心事嗎?」

  雖然就某些方面,也的確算得上是心事,黃瀨暗忖,終究只是悶應著沒有一詞。

  「是嗎……。」對他的回應,黑子倒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略轉話鋒,「但今天的黃瀨君讓我很困擾。」

  「咦欸──為什麼?」

  「因為今天的你太安靜了有點不習慣。」儘管不難聽出黑子話語間的調侃意味,但黃瀨卻不由笑顏逐開,隨後直直仰躺於地板上低嘆道,「欸──小黑子好過份!」

  「會嗎?」

  「當然!小黑子的話超過分的,讓我都想哭了。」黃瀨扁了扁嘴,雙手半遮著眼簾,只覺黑子的手輕揉著他的頭髮,「黃瀨君真的哭了嗎?。」

  黃瀨沒有作聲。依稀可覺黑子從適才的蹲姿改坐於一旁,而手邊的安撫動作因此暫停了幾秒,隨後才又繼續。

  過了好陣子後,黃瀨才試喚出聲,在聽見來人嗓音微揚後,他才接續話語,「小黑子會不會覺得我很任性?」

  隨後幾秒的沉默,讓黃瀨不由感到忐忑,旋即在聽見一聲回應時,他才倏地挺直起身體,半扯著唇角,表情明顯尷尬且僵滯。

  「的確很任性。」只見眼前的赤司唇角略勾,「看來練習量還不夠多,兩個人都去跑十圈。」

  在匆忙起身跑開的同時,黃瀨也聽到了赤司略參無奈的話語,「哲也,你別太由著他。」而在回頭之際,他清楚望見了黑子抿彎了唇線,笑得靦腆。

  宛如星光,閃爍瞬間。黃瀨忖度,關於為什麼會無端在意起黑子哲也這個人,他想,他是找到了解答。

  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由得地笑彎了眼眉,倒也不再那麼重要了。

  「小黑子,今天練習結束後一起回家吧。」

 

 

  時光荏苒,黃瀨心忖,抿了口稍嫌冷去的咖啡,思緒不由得地回溯於中學時候的記憶,也不自覺地停留於當時銘刻於心的那瞬悸動。

  他想,所謂的光影理論並非就一方作為重心,而是兩者相輔相成的存在著,就似凡事總有一體兩面,沒有所謂的絕對可憑。

  他迷迷糊糊地虛度了彼此共處的中學時光;而今,彼此就學的位置已將他們兩人分道兩地,也分別在另一個求學階段有了新的生活。關於那些未能理解的,以及那些還來不及訴說的,黃瀨不自覺地抿緊雙唇,他已不想再錯失太多,也不想再一次地看見那人斂起視線的落寞神情。

  無論是籃球也好,還是單就以個人私情也好,無論何者,他想,至少喜歡這件事情,他是能夠付諸聲嗓直接地傾訴出口的,而非怔怔地望著對方孤單的身影,無法反應。

  說上喜歡一詞,總難免帶了幾分的困窘之意,但對方似毫無察的模樣,讓黃瀨不由得地感到慶幸著,卻也同時百感交集於來人稍凝眉心的無奈模樣,以及隨後黑子訥訥應答的話語,「這樣很讓人困擾。」

  一次、兩次、三次……,相似的對話難以細數,也每每讓黃瀨最後僅能凝於唇角邊的淺顯無奈,依稀可嚐其中夾雜的澀然感,讓他不由感到卻步。

  「黃瀨君。」

  在聽到一聲熟悉嗓音叫喚後,讓黃瀨倏地止下了漫想的心思,也同時抬起了視線瞥望著。僅見對方因奔跑而略泛紅潤的雙頰,黃瀨不禁莞爾於來人溫聲道歉的話語,一句簡單的「抱歉我遲到了,黃瀨君。」便將他適才等待的煩躁感給輕柔撫平。

  他攏了攏黑子頸上的圍巾,倒也沒有不滿對方的遲到,僅作一聲看似抱怨實則撒嬌的應答,以解一人孤等的寂寞氛圍,「小黑子讓我等好久噢。」

  「剛好學校有事延遲了一點時間,很抱歉讓黃瀨君等那麼久。」在見到黑子低著頭再一次鄭重道歉的模樣後,黃瀨稍抿唇線,對於來人的舉動實在沒有多少的抵抗能力,只覺得對方的行為實在可愛過了頭。用可愛一詞形容黑子興許並不太恰當,姑且不論對方低存在感的特質,光以那人事事認真看待這點,就足以讓黃瀨屢次不由莞爾。

  也如現在,黃瀨暗忖,隨即探手托起黑子的頰畔,語帶雙關,「剛剛一個人等得好寂寞,小黑子要安慰我噢。」

  黑子不由一怔,一時之間未能解讀對方話語間的潛藏涵義,僅悶哼了聲以表自己的不明所以,在得黃瀨笑而不語的反應後,他才又複誦了對方適才的發言,隨即撇開了視線且急忙地打掉了對方搭在雙肩上的手,「黃瀨君!」

  黃瀨只是逕自地牽著黑子的手,孩子氣地說著:「一個人等很孤單嘛。」

  依稀可聞黑子沉嘆了口氣,抽出了被他輕握的右手,在黃瀨還未能收攏對方掙脫的手掌時,便隨即感覺到來人貼覆於他頰邊的熱暖溫度,「所以我不是跟黃瀨君道歉了嗎?」

  黃瀨撇了撇嘴,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在對視於來人目光時,才訥訥應答:「好嘛──,小黑子都不安慰我。」

  僅瞥黑子抿了抿唇,明顯可見眼眉間流露的淡微笑意,略參安撫性質地低道著:「好乖好乖。」

  黃瀨還記得很清楚,在他選擇冷卻思緒暫且疏離對方的同時,他收到了黑子傳來的短訊。在望見對方留於語尾一句「我想見你。」讓他怔神許久,也未察於對方其實早已向學長詢問過練習時間而特地前來探望近況,還自己咕噥了好陣子,直到聽到對方的話語後才恍然意會,他一直以來的擺盪不前不過出於庸人自擾。

  「我想,黃瀨君可能有話想說。」只聽黑子稍作停頓,「但在那之前,我希望黃瀨君能夠先聽我說。」

  耳膜可聽對方平淡嗓音所陳述的言詞,低緩且平穩地字字扣入了他的思緒裡頭,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全然只為了那人所言的一聲喜歡。

  讓黃瀨聽得不由感到眼眶泛澀,而在對方探出手試圖安撫他稍有起伏的情緒時,忍不住抱緊了黑子,明顯哽咽地一再低喚著那詞「小黑子」。

  「黃瀨君。」而黑子雖僅是反覆咀嚼著那聲略帶生疏的稱呼,卻能從回以擁抱的動作清楚可辨對方的心意。

  黃瀨心忖,他大概就是喜歡對方內斂的性格,有如轉瞬流光,讓人不禁流連於剎那間的美麗,一切美好都莫過於此。

  僅此一瞬間的那句話,讓他莞爾。

  「能夠喜歡上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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